2024年底，在媒体报道后，无国界医生对乍得东部人道行动中有关性剥削、性侵犯及性骚扰的指控展开调查。该调查于 2025 年中结束。
过去8年，我们每年都会发表《行为与问责年度报告》，而随着2025年的报告出炉，无国界医生同时发布另一份报告，详述是次调查结果以及为此采取的应对行动 ，以便在乍得东部乃至整个组织内，更有效地预防、发现及应对侵犯与不当行为。
人道紧急情况中的安全保障
无国界医生致力确保一个免于虐待和侵犯行为（包括剥削与骚扰）的环境。
本文中使用的「保障」一词，指的是我们为预防、侦测及应对侵犯行为所采取的措施。幸存者的安全、尊严与隐私，以及他们能获支持，是这项工作的核心。
我们在各项目及办公室已采取并持续推动一系统保障措施，旨在为患者、社区及同事之间创造一个安全、有尊严且互相尊重的环境。
在人道紧急情况中调查侵犯行为
无国界医生自1981年起在乍得开展工作，应对多次人道危机；在苏丹战争爆发前，该国已收容约一百万名难民和国内流离失所者。
2023年4月邻国苏丹爆发战争后，另有90万名难民跨越边境逃往资源极度匮乏的地区，导致对医疗护理、避难所、食物、水利卫生支持的需求急增。随着跨境人数不断增加，现有的营地和医疗设施很快便不胜负荷。
随着苏丹的暴力程度达到高峰，接连数波难民和伤者随之涌入乍得。例如，在2023年中，每天有2,000名难民抵达。在2023年6月某个特别严峻的时期，短短三天内就有850名伤者抵达乍得东部的无国界医生设施，而仅6月16日当天，就有近400人前往我们的诊所。
这场紧急危机的发展速度之快与规模之大，迫使无国界医生必须迅速扩大项目，并招募大量新员工。截至2025年，我们聘请了2,446名人员，并于全年提供大规模医疗与人道援助，包括586,900次门诊诊症、979,600剂疫苗接种，以及分发3.62亿公升的氯化水。
2024年年底，无国界医生知悉一项媒体调查，内容涉及乍得东部人道行动中有关性剥削、性侵犯及性骚扰的指控，其中包括三项对无国界医生人员的具体指控。
知悉相关报道后，我们随即展开调查，并派遣曾受训的调查人员厘清事实，让无国界医生能为幸存者提供支持、对肇事者作出纪律处分，并采取行动降低未来发生侵犯行为的风险。虽然就收到的具体通报展开调查是组织的标准做法，但在本个案中，我们决定对组织在乍得东部所有项目运作地区展开全面调查，以能更准确掌握侵犯事件的全貌，并尽可能识别更多幸存者与肇事者。
此处公布的调查结果是对调查工作及后续采取应对行动的摘要。报告中并未转载相关调查档案或个案层级的信息。此举旨在保护相关人士（包括幸存者与证人）的隐私与安全，并避免将可识别个人身份或地点的信息公开。
我们的调查结果
在长达8个月的调查，16 名调查人员审视了 59 项涉及在无国界医生支持的项目中工作或与组织工作相关的人士的指控，涉事人员涵盖员工、日结人员及供货商。大多数指控涉及性剥削、性侵犯及性骚扰。
这反映了更广泛的社会不平等与权力不对等情况，尤其在性别方面：侵犯行为（尤其是各种与性相关的侵犯）中的幸存者以女性为主，而调查过程中识别出的所有肇事者皆为男性。我们的调查发现，侵犯与不当行为往往发生在权力严重不对等土的情况下，包括掌握权力者或当权者与权力较弱者之间，以及人道工作者与他们应服务的对象之间。
每项指控均经过仔细调查。虽然部分指控获得证实，但仍有部分指控无法完全核实，包括因无法确认受害者或肇事者身份，或因他们在乍得东部庞大的难民营内外迁徙而无法知悉其下落的情况下未能核实。
仅有少数幸存者得以确认身份。无论他们身在何处，我们都为其提供系统的医疗及心理护理，但人们对隐私、被评判或报复的担忧，仍影响着他们是否愿意放心地寻求这些服务。
在确认肇事者身份以及其严重不当行为经查证属实的情况下，我们已作出相应惩处。共有18名员工遭解雇，并被永久禁止在无国界医生工作。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我们亦与一间服务供货商终止合约。
除了个别个案外，我们的调查还发现，现时在各项目中采取的保障措施存在重大缺失。
在迅速扩展救援行动规模期间，当地招聘、入职培训及监督管理措施均未能完全确保所有同事都能理解并恪守无国界医生的行为承诺。旨在降低侵犯行为风险的「保障风险评估」，也未能有系统地执行。许多患者、同事及社区成员并未知道如何安全且保密地举报侵犯行为。
人道危机进一步加剧相关风险。冲突、流离失所、资源匮乏以及对人道援助的依赖，造成严重的权力不对等。尽管我们无力改变这种大环境，但在紧急情况下，我们能够也更有必要加强对虐待和侵犯行为的防范和应对。
加强在乍得东部的安全保障
我们在乍得东部展开的调查，直接促使我们改变预防、发现及应对侵犯与不当行为的方式。
预防虐待和侵犯行为
我们已加强当地招募流程，并对个人及团队提供入职及在职培训，以确保所有为无国界医生工作的员工，都清楚了解应遵守的规则与行为标准、何为不可接受的行为，以及可能面临的后果。
在乍得，安全保障措施已纳入招聘及人员管理的每个阶段，包括招聘广告、面试、入职介绍及持续监督过程中皆会提及相关内容。例如，在某些项目中，我们会在面试时提出情境问题，以探讨应征者对预防侵犯行为的理解，以及若目睹不当行为时会如何应对。我们将继续完善这些做法，并更加重视不同职位（尤其是直接接触患者的岗位）有关保障方面的意识与责任。
各团队已展开风险评估，查找可能使人面临更高受侵犯风险的各种情形，并据此制定并落实预防措施。具体工作包括优化举报机制；重新规设计活动内容、服务方式和项目安排；同时加强对那些最不倾向于主动举报的人群的宣传工作，提高他们对虐待和侵犯行为，以及举报途径的认知。
我们加强了在当地的安全保障支持，以更系统的方式与我们在乍得东部的团队携手合作，帮助他们将安全保障融入日常工作和项目实施中，并及时识别、预判及应对新出现的风险。
改善发现与检举机制
我们与患者、妇女小组及社区领袖密切合作，加强大众对侵犯与不当行为的意识，并让人们了解如何安全且保密地提出申诉。
在乍得东部的一些项目中，我们在社区举办了焦点小组讨论，以了解人们认为哪种举报机制最安全、最安心使用。根据这些回馈，我们设立了「病人联络专员」一职，其职责是定期与医院、健康中心及社区中的病人互动，解释何为不可接受的行为、如何提出疑虑，并直接倾听民众与无国界医生的互动经验。维持这种开放沟通，有助于营造让人们能安心分享的信任空间，并使团队能在问题发生前加以识别。
我们还致力在各项目中增加女性代表，特别是在母婴健康方面，因为我们意识到，部分带人和员工可能更愿意向女性提出关于侵犯的疑虑。
这些改变不仅旨在让人们更容易举报侵犯行为，同时也协助无国界医生发生侵犯行为前后能尽快察觉相关疑虑，以便及时处理。
支援幸存者
我们承认组织在乍得东部向幸存者提供的支持十分有限。我们须更努力主动接触幸存者，了解每个人的个别需要与意愿，并找出提供何种适切支持，包括寻求无国界医生无法直接提供的其他援助。
无论在无国界医生内部或外部，幸存者在寻求支持时都可能面临重重障碍；而在我们工作的环境中，这些障碍往往更为严峻。幸存者若挺身而出，可能面临严重的污名及后果；以幸存者为本的适切服务可能有限、难以获取，或未被广泛知悉及信任；尤其对妇女而言，照顾责任也可能使她们难以寻求或获得支持。人们也可能担心会遭受报复或举报内容无法保密。
有见及此，除了主动识别个案外，在侵犯行为发生前加强预防工作尤其重要。定期与病人、社区成员及员工进行咨询和讨论，是这项工作的关键所在。通过营造安全和值得信赖的环境，让人们愿意表达，我们便能更早发现问题，并在侵犯行为发生前采取行动。
我们正致力加强对幸存者的支持，并确保人们明白他们可安心求助，而毋须担心遭受无国界医生的报复，或因而失去接受人道援助的机会。
仍然存在的挑战
举报不足仍然是整个人道救援领域及社会普遍面临的挑战。举报个案增加可能意味着人们更有信心挺身而出，相反，低举报率并不必然代表问题不存在。部分人也可能担心举报侵犯行为会影响其获得援助的机会，或认为组织不会采取相应行动。这些障碍均是侵犯行为被隐瞒的多重原因之一，也说明了为何加强公众对举报机制的信任，是我们的首要工作。
在乍得东部，正如许多其他地方一样，我们与社区领袖交流时了解到，性侵犯及相关议题往往十分敏感，甚至被视为禁忌，人们未必愿意与外来人士讨论。对司法制度缺乏信任亦是其中一个因素。人们往往认为举报侵犯行为未必能带来积极的结果，而这种观感同样会影响了其他举报渠道，包括无国界医生设立的举报机制。
这充分说明了有效的保障工作不仅有赖于完善的预防及举报机制，更需要了解不同环境下的具体风险、行为及观感。我们必须与不同社群成员交流和咨询，并因应情况调整工作方式。建立信任的关键，在于让患者、社区成员及员工理解到，每一宗举报都会获得正视、认真处理、并会采取相应行动。
在无国界医生内加强安全保障工作
乍得东部的调查结果，也促使了无国界医生在全球层面作出改善。过去一年，我们已加强全球审查机制，防止经查明曾涉及侵犯或严重不当行为的人士在无国界医生不同项目之间流动，或于组织内其他单位重新受雇。我们也加强招聘、入职培训及督导工作，并增加保障保障事务专员及调查人员，为各地团队提供更多支持。
我们深知，单靠加强政策及制度并不足以证明工作成效。关键在于这些措施能否营造更安全的环境、提升人们对举报机制的信任，以及为幸存者提供更完善的支持。我们将继续评估各项措施的成效、修补漏洞，并通过每年发布的行为与问责报告，公开有关侵犯及不当行为的数据。
这项工作不会随着乍得东部的调查结束而停止。侵犯及不当行为有可能在任何地方发生，而在存在权力不对等的环境下，风险更会进一步增加。我们有责任尽可能降低相关风险，营造让人们能安心举报心中疑虑的环境，支持受影响人士，并在侵犯事件发生时果断采取行动。我们承诺对每项举报付诸相应行动、追究肇事者的责任，并从每宗个案中汲取经验，在我们开展工作的每个地方，持续强化预防、发现及应对侵犯和不当行为的机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