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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新闻

苏丹 | 逃离达尔富尔,她们一路经历了什么?

2026年3月31日10 Read Time

自2023年4月苏丹武装冲突爆发以来,整个达尔富尔地区逃离暴力以寻求安全的人群不断涌入,位于苏丹北达尔富尔州的塔维拉,这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快速支援部队(RSF)在法希尔、扎姆扎姆和周边村庄发动的多轮袭击,导致达巴奈拉(Daba Naira)这样的营地的规模持续扩大,其中,2025年4月、8月以及10月26日法希尔失守后的11月,都出现了流离失所的人群大规模涌入的情况。

 

很多人来到营地时尽力带上他们能带上的一切——而这往往只有他们身上穿的几件衣服。

2026年4月,苏丹冲突即将迈入第四年。对平民来说,冲突意味着毫不留情的暴力:大规模杀戮、折磨、拘留以及对家园、医院和基础设施的破坏。

 

在整个苏丹,性暴力已经成为苏丹武装部队(SAF)与快速支援部队之间的冲突中的普遍现象。这种暴力不仅影响到前线的妇女和女童,也波及在逃难途中、以及那些本已在社区中艰难求生的妇女和女童。无国界医生近期发布的一项名为《苏丹性暴力:有些事我想告诉你》报告显示,有些袭击由多名施暴者共同实施,且常常当着受害者家属的面发生。报告还指出,针对非阿拉伯族群的种族歧视性攻击已成为一种用于羞辱和恐吓的手段。

 

许多人要步行数天才来到塔维拉的,他们带来的故事里有沉重的失去、家庭的支离破碎,还有这一路上发生的难以想象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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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国界医生在苏丹北达尔富尔州建立了多个安全的空间。在其中的一个空间内,社区成员和无国界医生团队聚在一起展开关于心理健康和性暴力的讨论。这些空间被设计用来提供信息,减少污名化,以及鼓励幸存者们寻求照护。

 

在很多情况下,这些谈话让幸存者们第一次得知他们可以获得医疗和心理支持。

 

2025年12月至2026年1月,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无国界医生为732名性暴力幸存者提供了包括心理急救和转诊至诊所的基本支援。

 

人们聚在一起讲述的故事往往有着惊人的相似:袭击发生在法希尔发生的暴力事件中、发生在流离失所的路上、发生在家人失散或遇害,以及为寻求安全而徒步跋涉的漫长旅程中。

 

然而,恐惧、污名化、缺乏资源以及不安全环境等因素持续阻碍众多幸存者获得他们急需的照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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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莎*年仅28岁,她人生的大部份时间里已经因为冲突饱受流离失所之苦。2025年冲突和围困升级时,她生活在北达尔富尔州扎姆扎姆难民营。

 

她回忆说,“他们就在我的房门前杀死了我的孩子,他才12岁,我的亲生骨肉。”当时炮弹击中邻居的房子,她的儿子正在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3个人都在炮击中遇难。

 

当晚,艾莎埋葬了儿子,而她的丈夫早在发生于法希尔的冲突中丧命。

 

随着炮火蔓延,人们四散奔逃,她和孩子一起徒步逃往阿布·德莱格(Abu Delaig)。“我们走了大约4小时,人们到处逃亡。”

 

在逃亡的路上,艾莎遭到性侵。事发当时,她的孩子就在不远处。几个月后,她意识到自己是因那次伤害事件怀孕了。

 

“我没有跟任何人讲发生了什么。我的丈夫死了,他的兄弟也不在那里。我把什么事都埋在心底。”

 

然而,艾莎的逃离之路并没有结束。几个月后,她在法希尔安顿下来。暴力升级,艾莎又一次遭到性侵。

 

“他们殴打并性侵我,还发生了两次。我反抗,他们就又打我。他们打我的耳光,弄得我眼睛疼。我的牙被打到了,掉下来了。”

 

三天后,她开始出血。

 

“他们打我打得太重了,孩子没了。我意识到我流产了。出血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我们的生活曾经是那么美好,但是自从我丈夫和孩子被杀害,我希望我也死了,那样更好。但是不该你走的时候你还走不了。”

 

当她和其他人坐在一起时,她听到了和她的经历类似的故事。“他们说,‘我的孩子死了’, ‘我的丈夫死了’,‘我的兄弟死了’。当她们说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大家都有着同样的命运。”

 

尽管发生了这么多,她的重心还是放在了孩子身上。“现在我只想把他们抚养成人。如果我能找到工作,我愿意去,但我现在还是病得太重,没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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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达尔富尔州首府曾被快速支援部队围困了500天,直到2025年10月那里一直是这场持续至今的冲突的主战场之一。19岁的哈利玛*回忆起生活在法希尔的恐怖时说,“突然之间,那里有空袭、炮击和流弹。我们时刻都感到恐惧。

 

她的祖父在一次空袭中遇难,她的爸爸也受了重伤。“我爸爸受伤后,我们决定在7月离开。我们在路上花了2天。他们把我们折磨得太惨了。有些人渴死了,我们向他们(快速支援部队)求水喝,他们却说‘你们是奴隶的妻子,我们不会给你们水的’。”

 

当地居民警告她们:“他们对我们说,‘姑娘们,这里不安全’。”哈利玛和她的妹妹试图逃离,却被拦下。“他们另有企图,比如性侵,”她回忆道。经过周密计划,她们最终趁人不备登上一辆卡车,与家人离散。

 

即使哈利玛和她的姐妹设法逃离了性侵,她们还是在路途上面临着性骚扰和暴力。她说,“他们殴打我们,还以一种恶劣、令人作呕的方式对我们搜身。那过程非常痛苦……痛苦到你忍不住流泪。他们对所有人进行了搜身,连我母亲也不例外。搜到我的母亲时,我妹妹哭了。”

 

即使数月前,生活就已经开始变得不易。她回忆说“情况很糟,东西都很贵。有些女孩愿意冒险把东西从格尔尼(Gerni)带到法希尔来赚取一点收入。很多人都被性侵,有些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这就是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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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达尔富尔的女性和女孩来说,从市场到流离失所者营地路上的每个时刻都面临着极高的性暴力风险。

 

在流离失所者营地内部,风险并未消失。过于拥挤的避难所只能提供些许的隐私和安全,而遥远的取水点,有限的淋浴区域,以及不充足的厕所都迫使女性和女孩去往不安全的地方,将本应是避难之所的地方变成了持续动荡不安的场所。

 

在2024年1月至2025年11月之间,无国界医生在南达尔富尔和北达尔富尔治疗了超过3396名幸存者,其中超过90%的人在北达尔富尔各城镇之间为寻求安全而迁徙时遭到袭击。

 

即使暴力过去了,其带来的影响还在延续。幸存者持续带着她们所经历的创伤和恐惧生活。日复一日被提醒她们的失去和不安全。

 

无国界医生为她们提供医疗和心理健康照护,以及一个被倾听的空间,但现实仍旧是幸存者们生活在没有保护、没有正义、也没有安全保障的环境中。

 

幸存者和女性带头人已经在不断呼吁,应紧急提供保密的医疗服务,建立更强有力的保护机制,为妇女和儿童提供安全空间,并终结导致性暴力持续发生的有罪不罚现象。

 

*文中使用化名以保护幸存者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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